我是等待月亮升起的人

月亮已升得很高,夕阳已完全退出了这场权力的角逐,它不得不把黑夜交给月亮。月光在海面上拖下一条长长的尾巴,那尾巴随着洱海的呼吸荡漾摇晃,使人看上去有一种不真实的存在感——天上一个月亮,海中一片月光。

晚饭后,太阳依旧骄傲地挂在天际,似乎完全没有想要降落的意向,山顶离它的距离还有很高很高。这炎热的夏日,太阳是最权威的存在,像一个残暴的君主不停的向他的子民发号施令,那些在春季昂着头的万物都会在太阳的炙热的辉下低下头颅,没有什么可以置身事外,他的权威从来容不得别人挑战,因为现在根本不是雨季,抑或是说现在的天空根本不曾掉得下一滴水珠来。本来想在中午骑自行车回去的,实在受不了那足以灼伤皮肤的阳光,最后也只能开车作罢。

太阳是光明,是希望,是一切生命的初使。黎明前的黑暗,我们会说一句“太阳就要升起了,希望就在前方”来鼓励自己。而夸父追日正是追逐着光明希望的旅程。太阳是干净清澈的,在阳光底下,一切魑魅魍魉都会无所遁形,最后消逝。人类从诞生那天起便蒙受太阳之恩,生命得以生生不息,代代相传。是以,我们有许多歌颂太阳的诗歌。当然,也会有站在它的对立面,因为有时候阳光的炙热恰如暴君,不体恤任何可怜的人。

《书·汤誓》有云:“时日曷丧,吾及汝偕亡”,其大意是即使你是天上的太阳,我们宁愿与你同归于尽!夏朝的时候,国君夏桀以天上的太阳自居,认为自己惠泽天下,久世长存。那时候,他身边有一个叫妺喜的女人,因妺喜听到撕扯缯帛的声音就笑,而夏桀喜欢看见妺喜笑,于是为此下令宫人搬来织造精美的绢子,在她面前一匹一匹的撕开,以博得妺喜的欢心。妺喜笑了,夏朝的国祚却在倾世的笑容之间结束。据说,妺喜与伊尹里应外合,终于让成汤得了天下,取代了夏桀的天子之位,最终被流放南巢而死。

于是,妺喜成了红颜祸水的第一例证,此后在三代间陆续出现商代妲己、周代褒姒。当越王勾践派范蠡把西施献给吴王夫差时,伍子胥进言说:“臣闻:夏亡以妺喜,殷亡以妲己,周亡以褒姒。夫美女者,亡国之物也,王不可受。”吴王夫差不听,庞西施,杀伍子胥,结果自然是吴被越所灭。

其实,我一直认为红颜祸水大抵只是英雄失败时的借口罢了。

 

时间已是下午18点,太阳依然以白灿灿的光芒俯视着大地,不可一世地嘲弄着芸芸众生。的确,除了逃避,逃离阳光我们似乎别无其它办法。“太阳不落,黑夜终究不会来。”不过,我相信太阳终会在山的那边落下,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它,就像没有谁可以阻止黑夜的到来一般。

远山依旧逶迤蜿蜒,岚烟迷蒙。“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我情不自禁的吟到。苍山悠远,气象万千,只是这天,是寒不起来了。热浪袭来,令人以也起了一些莫名的烦躁。

海边应该是个避暑的好去处。我急忙往全民健身中心赶,靠近洱海的那片湿地边上,早已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林间的长椅上,幸福的情侣早就占据了这绝好的位置,或低头呢喃,或两两相拥,尽情地享受着饭后吹过来海风。嬉闹的孩童欢笑地奔跑着,似乎永远不会知道疲倦,任大人紧张的在后面嗔怒。有安静独坐的老人聚精会神的拉扯着风筝线,远处的天空里风筝正在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束缚,却不知若有一天真的挣脱了束缚生命也就将随之结束了。

爱情,有时候就像风筝。一根线引着两个人牵挂,开始的时候牵挂很小,线很短。随着时间的推移,爱情渐入佳境,两个人的线越来越长,牵挂的力量也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这牵挂的束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压得所谓自由再没有空间。于是,便有一个人努力的、小心翼翼的想要挣脱这恼人的牵挂,想要寻找昔日的自由。一个人往前一步,线便长一步,弦便绷得紧一丝。当走得够远了,心已飘得够高了,线便断了,爱情也便结束了。没有线的牵挂,风筝在风中无力摇摆,黯然折落,那时候它也许会想念线,想念那头一直牵挂着控制它的手。

风筝说:“我只想要知道,离开了线的牵引我会到何方。”他说:“我只是想要知道,没有了你的牵挂,我是否还能到得远方。”

在爱情面前,自由永远都是奢侈品。在自由面前,爱情永远都是易碎品。

 

到得龙龛码头的时候,已有此夕阳的感觉了。日薄西山,太阳终于不再那么高傲和固执了,它像一个垂死的老人无力的将最后一丝气息吐出,将那些曾经白亮的、炙热的光芒变成柔黄的、温和的光洒下大地,天边有火红的夕阳,洱海深处已波光潋滟。

夕阳是将要完结的生命,却是极美。美丽,许多时候都是残酷的。

早有热爱生命的年青人携带着桌凳,备着肉食和蔬菜,在林间自助烧烤。当然,少不得啤酒和游戏。一群人,欢笑着跳跃着,在落日的余晖中享受生命带来的美好和奇妙。清澈的海水也会调皮的伸到他们脚下,带走他们的脚印。

近岸的水很浅,有父母带着孩子在水中嬉戏。孩子是极喜欢水的,那是人的天性,人类能活着便是因为有水,有空气。孩子每一次试图接近更深的水区时,都会及时被父母拉回来,这是一种疼爱,也是责任,任何一次冒险的尝试都有可能带走他们年轻的生命。在近岸的浅水区就够了,他们拿着鱼网在水中追逐,不过基本是网不到鱼的,在岸边的基本都是小鱼,小鱼在水时就像野兔在陆地上,你根本跟不上它们的节奏。他们很努力的朝着目力看见的鱼儿奔去,结果似乎都不甚理想。于是,许多次的惊喜都被失望的叹息画上句号。

注重过程的人永远不需要叹息。我只是一个等待月亮升起的人。

在海的另一边,两座山的中间的拗地上,淡淡的月影悄悄的爬升上来。月光尚浅,甚至没有月光。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它的光辉尚没有完全放弃它所统治的大地。

夕阳渐渐退去,黑幕慢慢拉开,而月光也逐渐变得明朗起来。太阳渐渐落下的时候,月亮渐渐的攀升,它离地面的距离越来越高,月影便越来越清晰,金黄的光芒也越来越强,它要取代太阳曾经留在大地的上的光辉。而现在,正是他们交接权力棒的时刻。

孤单的飞鸟从水面上飞过,迎着分不清是月亮还是夕阳的光,将孤独的影子投在海面上。最后,消失在天空里,海面没有它的倒影。想起“落霞与孤鹜齐飞”的诗句,只是这是夏天,没有长天一色的秋水。

三五个当地人讲着白话,穿着避水的雨衣,拖着厚厚的网向水的深处走去,月光将身影照在水上。摇摇晃晃的波光将身影也摇晃着,仿佛他们自己也在摇晃着一样。那是洱海呼吸的节奏,世世代代,他们早适应了这呼吸的节拍。他们在扫网捕鱼,可是现在不是开鱼期。

月亮已升得很高,夕阳已完全退出了这场权力的角逐,它不得不把黑夜交给月亮。月光在海面上拖下一条长长的尾巴,那尾巴随着洱海的呼吸荡漾摇晃,使人看上去有一种不真实的存在感——天上一个月亮,海中一片月光。

我是等待月亮升起的人,月亮升起了,我,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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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窗夜话

父亲

2015-5-30 7:41:45

溪窗夜话

苍山十九峰和十八溪概况

2015-6-5 9:5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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