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言读书(《行者无疆》有感)

不要寄希望于一个连欧洲文艺复兴都不知道的人能读懂美弟奇家族的贡献,也不要奢望一个只听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人会读懂《尼雅尔萨迦》。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时候应该读什么样的书,也是一种规矩,一旦你越矩了,结果便是要么暴殄天物,要么索然无味。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北京之行,恰好将《行者无疆》读完。我是个喜欢旅行的人,而旅行的时候又有一个带书去读的习惯。去年西双版纳之行带了,今年的沧源之行带了《海子诗选》,去丽江的时候带了《万水千山走遍》,这次的北京之行带了余秋雨的《行者无疆》。旅行的路上,走的路许多都是第一次踏足,遇见的人大多都是第一次相见,风景迥异,人各不同,内心的感悟自然也全不一样。莫名的喜怒与哀乐时时都会袭上心头,尤其是那些孤独的旅行中,思念如蛊蚀心,人便会在异乡如雨坠地,患得患失。幸好还有随身携带的书本能安抚内心。我一直认为,书是最安静的陪护者,它总能让你在癫狂或沉寂的时候回归自然,找回最真实的自己。

宋代诗人黄山谷有一句明言:三日不读书,便觉言语无味,面目可憎。读书之意义由此可见一斑。不过如今之人能做到此的可谓凤毛麟角了,快节奏的现代生活、多姿多彩的休闲乐趣、方便快捷的通讯方式每一项都挤占了太多太多的时间,能让人安心看书的时间所剩无几了。更何况,现代人大多都没了那个看书的兴致了,在现代社会中,“书呆子”是非常不吃香的。不过,能在旅行的途中别让自己“面目可憎”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余秋雨在当今文化界的地位自然不用赘述,我认为无论是作品还是对文化的贡献上其都堪称“大家”。不过,他的作品,自己读的却不太多。他的《文化苦旅》我是拜读的第一部作品,其后还陆续读过《霜冷长河》、《千年一叹》,也零散的读过一些他的散文作品,《行者无疆》是所读的第四部作品。

《行者无疆》是余秋雨在欧洲26个国家96个城市旅程的感受记录,乍一看会让人觉得这是一部游记。但细读之下发现这其实不是一部游记,或者说这其实不是一部简单的游记。余秋雨的学识和思维眼界自然不是我们这等普通民众所能相比的了,96个城市,我们大众看的基本可能是景色,稍有点文化的可能会去感受历史,而余秋雨在96个城市之间感受的却是文明的进程。这就是普通人和大师的区别,同一件事在你眼中和在他眼中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我想,这也便是肤浅和深刻的差距了。普通人外出旅行,回来的第一件事无非便是一股脑的将照片发到朋友圈或上传到空间炫耀,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去了哪些地方,看了哪些别人没有看过的景。而余秋雨却是在欧洲之行中写下了《行者无疆》,这部曾经获得过台湾白金作家奖的作品。他以自己的足迹走遍南、中、西、北欧96个城市,寻找欧洲文明的起源与发展,便以自己的学识和思维去探讨中国文明与欧洲文明的联系和差异。他在书中曾写到:“欧洲文明确实优秀而又成熟,能把古典传统和现代文明、个人自由和社会公德融会贯通。”

这样一部作品,自然不宜以游记的方式去阅读。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理解文明的涵意,于是,在某些时候,好的书籍总难逃“曲高和寡”的厄运。

我看的这个版本是2011年5月改定的新版,其中还有一篇余秋雨先生自己做的序,之中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细节,应该也算得上是尴尬的细节了。话说《行者无疆》第一版已销售了一百多万册,很多到欧洲旅行的中国人身边都习惯带这一本书。有一次在欧洲一辆满载各地中国人的大型游览车上,一位导游对游客说:“谁没有带《行者无疆》,请举手。”结果整车乘客中只有两位举手了,换言之便是整车人中只有这两位没有带,其他人都带着《行者无疆》了。其影响力可想而知,不过我更愿意相信许多人带这样一本书去欧洲只不过是错误的将其理解为是一本欧洲的游记而已,像《许霞客游记》或《马可波罗行记》那般,理解为其只是介绍一个地方的名山大川、风土人情而已。不要寄希望于一个连欧洲文艺复兴都不知道的人能读懂美弟奇家族的贡献,也不要奢望一个只听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人会读懂《尼雅尔萨迦》。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时候应该读什么样的书,也是一种规矩,一旦你越矩了,结果便是要么暴殄天物,要么索然无味。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现象,时下是屡见不鲜。许多人买书,便不见得真的读了书。现代社会物质文明的高度发达,让书籍增加了一个尴尬的功能——装饰品。许多书籍在单位或家庭的墙角里蒙尘,然后在未来的某天被当作废纸出售,它的生命从出生到死亡似乎都没有发挥过任何价值。于是,所谓“面目可憎”者,比比皆是,也让快餐文学和心灵鸡汤充斥社会,当然还有那些所谓的“穿越文化”。一个人的鉴赏水平决定了他会选择什么样的阅读。

对于《行者无疆》在旅欧游客中走俏的现象,余秋雨的评价是:“这事让我亦喜亦忧,喜不必说,所忧者,是要让大家明白,此书作为导游读物很不合格。!”

真是个诚实的大师!而我,在北京之行看完了《行者无疆》,实在也是暴殄天物。因为像我这样一个毫无学识的小人物,是不敢妄言读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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