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寻桃花源

发布于 2019-12-09  1.05k 次阅读


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是我们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了,《桃花源记》描写了从捕鱼者机缘巧合误入涧溪,发现桃花源,停驻得知桃花源之由来,离开桃花源,返回再寻无果的整个过程。真正描写桃花源的不过只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聊聊数语。但就是这四十来字描写的桃花源景,却成了一千多年来中国士人心中最好的遁世天堂,无人能出其右。

说实话,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对于读书之人而言,这种桃花源的确是充满了诱惑,我想再过一千年,这种诱惑应该依然存在。很多东西,弥足珍贵的价值恰是因为其不可再现,不可再生,是以,只能在镜花水月中吟咏哀叹。《桃花源记》的最后,以太守即遣人随其往,不复得路;刘子骥寻之未果,病终而结束。陶渊明以近乎直接的方式间接的告诉我们,桃花源并不是真实的。

我在初中时读此文,心中并无多少感觉,不过受影视作品的影响反倒觉得世间可能真会有此地方。随着年龄之虚长,徒增些阅历,再读《桃花源记》感触颇深,向往之情溢于言表,不过确也残酷的发现,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不可能真实存在。

其一,地理空间上的不可存在性。《桃花源记》记述桃花源的发现过程是: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后得一山之小口,从口入后豁然开朗,桃花源便呈在眼前。这个过程的描述说明,桃花源只有一个入口,便是山之小口。然而,从地理空间的角度来看,不可能存在这样一种封闭的空间。在大地坐标维度上,对某一个点来说,东南西北四个面都可到达,只可能是某一个面或几个面到达的途径要艰难一些,但不可能存在完全封闭的空间。除非是另一个维度空间,通过山中小口这个结界而到达,但我们都知道结界这种东西是神话传说;我们也知道,神话传说一般都不太可信。

其二,生存条件上的不可存在性。根据桃花源中人所述,其先人是为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定居的。中国历史上,秦朝的国祚很短,大约就是公园前221年到207年间。而《桃花源记》记作于晋代,大约公元420年前后,文中人也交待了晋代的历史背景。(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关于那个时代的生存状况,我们不得不谈到两样最重要的生存原料(工具)——铁和盐。铁的使用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人类文明的进程,有了铁器的使用后,人们才可能对之前无人迹的大片森林进行开荒种植(之前的青铜器无论是产量还是质地上与铁相差深远),人类才得以创造更多的食物养活更多的人,人类的文明才得以更快的发展。盐作为人类生存必须的矿物质更是为人所需。然而,我们也知道。秦汉时期政府施行盐铁专营,私营铁或盐的开发是犯罪杀头的。况且,冶铁和治盐也不是一般普通老百姓能实现的。毕竟,铁矿石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的。而盐则更难,古代盐的来源不怪乎是海盐或岩盐,有了矿物质,提炼也是很难的。那么,如果没有这两种生存必备的原料,桃花源的人如何生存下来?没有铁器就很难实现开荒拓土,没有盐则必须向外换取寻求。那么,桃花源就不再是世外了。

其三,文明进化论上的不可存在性。这个理由可接上一条而述。从文中所述的年代关系看,桃花源中的人与世隔绝的时间大约是六百多年,六百多年的时间隔绝在生产力并不发达的古代来说是足以改变文明进程的。近代发现的非洲某些落后的部落主要是因为与世隔绝而大大落后于时代进程;南美印第安人被轻易征服也是源于长时间隔绝而与世界脱轨落后。桃花源中的人在可能没有大规模铁器应用的情况下,在一个从未有人类踏足的地方开始新的定居生活,六百年后要达到“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是很难的,最大的可能是本就不太先进的生产力和生产工具被与世隔绝六百年后,文明程度大幅度退化,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言而无教的原始生活。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说,这可能是最有可能的结果。毕竟,要在一个原始的地方实现文明化的社会需要的因素太多太多了,鸡牛犬彘、黍粟桑麻、知识与书本、纺织与耕田……每一件都缺一不可,但是,避乱之族真的能携带得了这么多的生存种子吗?显然不太可能。

初寻桃花源

当然,以上的三点纯属个人无聊意淫之说,请大家不必当真,也不必较真。陶渊明所描绘的桃花源本来就只是理想中的精神产物 ,是陶渊明心中理想化的乌托邦,并无原型,去探讨其是否真的存在本来就毫无价值也毫无必要。

正是因为其无原型,其不可实现性,才更加令人神往。

当然,从精神的层面上来说,我宁愿相信有桃花源这么一个地方。那里没有兵事之乱,有良田美池桑竹,田园阡陌交通,小巷鸡犬相闻,黎民不饥不寒,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垂髫者有孝悌之义……那,真是极好的世界。


风云三尺剑,花鸟一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