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千里寄乡思

那段清贫的岁月,虽然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但是我们这一家有七口人,即使嘈杂,即使吵闹,我们还有希望,还坚守未来。而现在,一切都变了,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城市,除了磨灭了我的梦想,还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又是一年中秋时,全城皆是丹桂香。听说今年的月亮就是十五圆,不再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了。此刻,应该早已皓月当空,月华如练了。

我没有出门,世事如此之艰,早没有了那份赏月的闲情雅致了。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每一年的中秋,同一轮明月,不同的时光,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心境,不同的人。三年前的那个中秋,一个人在下关,一个人过的中秋节。那时候,我还好,工作、爱情、家庭一切都好。我有一份充满激情的事业,我有一个我爱的和爱我的人,我有一个虽远却可以想念的家,那有我年迈的双亲。于是,那个中秋,只是乡愁触动了。我看着月亮,月亮仿佛也看着我,写下了“一轮明月,半壶浊酒;一声太息,十里乡愁!”的诗篇。

也许,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赏过月了,即使年年今夜,月华如练。只是,再没有那份心情了。去年的今天,是在医院度过的,那时候母亲在医院里,一家人围在病床前。天上的明月照着地上的人,团圆,只是地点已换成了病床。于是,即使是月饼,也只有苦涩的味道了。

而今年的中秋,母亲早已离开了我们,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许,她那也有这样一轮明月能照着她。也许,这一轮明月能带去我们对她的思念。

母亲离世后,我一直不愿去回忆过去,不愿去提及所有有关她的日子,我无法接受她离去的事实,所有有关于过去的,我都逃避,所有有关母亲的字眼,我都逃避。只是今夜,我无法不让自己想起离去的母亲。

妈,我好想你。从你走后,我再也没有妈了,我再也不可以叫一声妈了。

送走母亲的时候,我以为上帝只是对我关了一扇门,总还有另一扇门会为我开着。到今天,我想是我错了,上帝似乎早忘了留一扇门给我。今天的今天,似乎和去年的今天没有任何差别,同样的病房,同样的心情,同样的中秋。

还好,在医院输完液后,父亲同意回家吃晚饭,至少今年的中秋晚饭还可以团聚着吃顿晚饭。父亲的精神很差,甚至已经到了非常糟糕的境地了。父亲要看日历,他说要看看什么时候是忙怀街天,看看老家那边的核桃怎么样了。我知道,他想家了,越是这样的日子越能挑拨思乡的心,尤其是身患重疾的父亲。

我说明天才是忙怀街天呢。父亲一听,黯然的说道,这可不好啊,核桃也不好卖,月饼也不好买。我说,人家上个街天就准备好了,你不用替人家操心了,现在不比之前那年代。我们聊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其实,我也想家,想那个已经不存在,已经回不去的家。

在我的记忆里,最隆重的节日莫过于春节与中秋,因为春节有新衣服,中秋节能吃到月饼,这些每年仅此一次而已。那时候,家里有七口人,而劳动力仅父母两人,爷爷年事已高,而孩子们都要上学,家庭负担极重。生活自是一贫如洗,能吃饱就不错了,那敢奢望吃好。零食这东西,是想都不敢想的。于是,月饼就成为了那个时代最美好的零食了。

虽然家境很困难,不过父母每年还是会去乡上提前买好月饼,等着中秋节那天给孩子们吃。中秋那天,从天亮开始并渴望着夜晚赶快来临,当那一轮明月升空的时候,便可以吃到月饼了。可是,越是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的时候,时间好快往往走得更慢。

在农村,最艰苦的时月大抵就是八九月份了,那时候之前的腊肉已经基本吃完,新的年猪要到年底才能宰,而街上的肉基本是买不起的,因此这段青黄不接的时间成了最难熬的时候了。还好,即使再艰难,父母也不会忘了中秋节。晚饭虽然没有像春节那么丰盛,不过肉总是要有的,或者用自家还留的腊肉,或是街上新买一点肉,总之,一定会让一家人打打牙祭,这也算是一顿非常丰盛的晚餐了。

晚饭过后,母亲会煮一锅核桃给家人吃。核桃是自家的,不过平时基本是吃不到了,因为大家都知道核桃要拿到市场上卖掉换成钱来支撑几个人的书费。中秋节这天是破例,可以煮一些核桃来吃,一家人在院内围一炉火,吃着核桃还有瓜子,看着月亮从山后缓缓升起。等月亮升上来的时候,父亲就开始分月饼了。那时候,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小月饼,我记忆里的月饼都是一个模板,黄色的饼,上面隐约有些芝麻粒,直径约莫有十多公分。偶尔有一两次,月饼上还会有一层薄薄的白糖,那很甜,我们都喜欢吃。不过,母亲说那月饼要比没有糖的贵,所以买的时间不多。

父亲会用刀将月饼切开,分为七份,把其中一份给爷爷,剩下的六份由我们自己选择。第一个开始选的是妹妹,她年纪最小,由她先挑,然后是我,再后面是二姐,再后面是大姐,然后父母会拿剩下的两份。不过,父母的那份到最后大多数还是会进了孩子们的肚里。一家人吃着月饼,看着月亮,讲的都是农村里桑麻之事,或者是关于孩子的学习的问题。老家的月亮很大,很圆,看着比在城市里清晰得多。老家的月亮,在哪都可以看得到,无论在山坳还是河边,或是上田里,都看得到那一轮金灿灿的月亮。月亮升得差不多的时候,开已完全黑了,星星也会爬上天际,在月亮周围。于是,满天都是密密麻麻的星星,看到有会动的星星,我们就知道那是飞机飞过了。

有时候,也会有隔壁邻居过来串门,母亲会将之前留下来备用的月饼分给客人,一群人就一起围在火塘边看月亮,看星星,谈天说地。反正,没有电视,没有报纸,没有收音机,一点点关于山外的消息都是极大的新闻,可以在山间成为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当时间差不多接近十点的时候,客人都走了,因为明天还有农活,谁也不会熬夜。于是,孩子们也便开始上床睡觉。中秋夜,是可以美美的睡一觉的,可以做一个美梦,因为吃到了月饼了。

那段清贫的岁月,虽然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但是我们这一家有七口人,即使嘈杂,即使吵闹,我们还有希望,还坚守未来。而现在,一切都变了,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城市,除了磨灭了我的梦想,还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那一段岁月,是再回不去了。那一个家,是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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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窗夜话

在他乡

2014-9-5 10:59:32

溪窗夜话

我想请假

2014-9-9 21:21:16

2 条回复 A文章作者 M管理员
  1. 珍重。

    • 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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